一
说,还是不说?这是个问题。
道家说:“道可道,非常道;”佛家说:“直指人心,不立文字。”好像他们都是主张“不说”的。但是既然如此,唐玄奘又何必辛辛苦苦前往西天求取真经?
明博在他的书里讲了一段证悟禅师的故事。苏东坡居士写诗说:“溪声尽是广长舌,山色无非清净身,夜来八万四千偈,他日如何举示人?”证悟禅师看了以为是“不易达到的境地”。可是庵元禅师却不客气地批评说,东坡居士还是“门外汉”。证悟禅师再三参悟,终于明白,说道:“东坡居士太饶舌,声色关中欲透身。溪若是声山是色,无山无水好愁人!”
在庵元禅师看来,进入佛门不说不要文字的引领,就是通过山水的参悟也嫌多余。然而对于我这样愚鲁的众生来说,是不是太不方便了?
明博九华盘桓七日,所见山水,尽显禅意;所逢人物,均有佛心。他说:“九华山本来就是一本生动的教科书。高山象征尊严,松树象征坚毅,湖泊象征静谧,花朵是谦卑和温顺的典范……这一切的自然景物,都在含蓄地唤起我们内心的觉悟。”就是十五个月的幼儿,明博也尊他一声“小菩萨”。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感受感动和感悟放在心里,他要把它写出来和大家分享。
二
佛家经常以月亮比喻佛法。提到月亮,我不能不想到诗仙李白那首诗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童子皆诵,老妪能解。
这是李白心中的月亮。它是客观的更是主观的。心理学课上,老师把一个苹果放在讲台桌上,让我们观看片刻,然后让我们用简笔把这个苹果画在纸上。这个苹果本来是没有把儿的,可是我们画出的苹果都有一个把儿。苹果作为一个客体摆在我们面前;但是苹果作为一个概念早已置身在我们心中了。作为这个具体的苹果我没有画对,但是作为抽象的、一般化的苹果,它就是我们画的那个样子。
明博心中自然也有一个月亮,他要向我们描绘他心中那灿烂的月光,他要让自己的文字成为那指向月亮的手指。
那我们就随他去看那一轮月亮吧。
三
我没有去过九华山,九华在我的心中是神秘的。读了这本书,我看到了明博眼中的九华,也等于随明博游览了一番。作为一个旅游的圣地,这里的资源何其丰富啊,山是青的,水是秀的,寺庙是高古的,僧人是有德的。诗仙太白为这座大山命名,地藏菩萨以这里为道场,王阳明在此宴坐,刘禹锡在此放歌……特别是这里有那么多的“肉身舍利”,这不能不叫人惊愕。所有这一切,明博都为我们娓娓道来,不是导游,绝胜导游。
《愿力的奇迹》当然是一本说禅的书,我最佩服的是,他能把禅说得那样活泼泼——当然,我始终认为,禅本身就是活泼的。草木松竹固然可以说禅,爬在地上的蚂蚁、落在钟上的蝴蝶,也都充满禅机。一个个的小故事,在他笔下活了起来,都在争先恐后站到我的面前。他请来特蕾莎和图图主教为我们开示,拿出流行歌曲《只要你过得比我好》为我们说法,口吐莲花,华光灿然。
明博的这本书是散文集,还是一部长篇散文?它的每一章每一节都可以独立成篇,但是又互相关联。全书恰似山上溪水,淙淙铮铮,时而浪花激起,时而平静无波,时而跌宕直下,时而欢歌向前……也有时忽焉不见,令你生疑;却又见不远处溪水从地里冒了出来,这才让你悟出,原来那一段只不过是成为潜流而已。一位和他曾经同行的朋友说,明博九华盘桓七日,就成就了这么一本好书,其功力真是令人赞叹。我同意他的看法。
四
在这本书里,明博引用古龙的话,“女孩子喜欢笑,一生总不会太差”。
我们也可以说:一个人喜欢读书,一生总不会太差。
我们更可以说,一个人喜欢亲近佛法,一生总不会太差。
那么,就看看明博这本《愿力的奇迹》。